买菜一线的另一场“风暴”

本文来自合作媒体:首席人物观(ID:sxrenwuguan),作者:北方,编辑:江岳。猎云网经授权发布。

远在北上一线的人很难感知到“买菜大作战”的硝烟。

它创造了又一场不计代价的所谓“风口”:地推铁军,跑马圈地,弱肉强食——也或者全军覆没。

3月7日,凌晨一点钟,冷冷的夜风带着细雨落在鄂州街头,气温骤降,贵州省援助鄂州医疗队队员龙鑫与同事下夜班后没赶上最后一班班车的消息出现在志愿者服务群里。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高强度的工作。早上8点多上班,一天工作12个小时是常态,张申说,有吃苦耐劳的同事,每天晚上12点下班,六日从来不休息。

过往的互联网风口,无一不是如此。

贵州省援助湖北医疗队队员、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护士吴静介绍,许多患者的家属往往也在隔离,所以家属无法为患者提供生活物资,“爱心超市”让患者可以自取所需,也能缓解志愿者工作负担,疫情不结束,“爱心超市”不关门。

关于风口,唯一的确定性只有热钱。但这已经足够吸引前仆后继的入局者。

从零下4摄氏度到27摄氏度,从寒冬到樱花开放,离家千里的862名贵州医护人员,在鄂州历经50多个日夜,当地市民临时成立的鄂州阳光志愿服务队默默守护着他们,成为他们的“特约快递员”“专车司机”,解决好他们的操心事、烦心事、揪心事。

这或许是社区团购最初的理想模型。就像这两处据点那样——围绕一个坐标,邻居亲朋享受到价廉的蔬果百货,据点的申请者,靠外快和人情的吸引力,成为平台抓地的触角,并不断自发壮大。

为了让更多的医护人员可以吃上蛋糕,志愿者根据材料进行配比,做了5个大小不等的蛋糕,还录好了祝福视频。

随后,王时晖想方设法联系上贵州省援助鄂州医疗队的相关负责人冉利梅,当天,王时晖被拉入医护人员的微信“大群”后发布了第一条采买服务消息。

龙鑫的朋友圈截图。王时晖供图

“说实话,”张申顿了顿,“我自己是更愿意去菜市场买菜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少说看得见,摸得着。”

湖北省鄂州市中心医院内科10楼走廊,由贵州省援助湖北医疗队队员捐赠物资组成的移动“爱心超市”。

当天晚上微信群里就有125人次的需求,王时晖一个个统计到采购表格,一直忙到凌晨3点才做完,本身就腰椎不好的她,第二天更是累得直不起腰。

部分志愿者与贵州医疗队队员合影。石小杰 摄

2月11日贵州医疗队抵达鄂州后,王时晖一直关注医疗队的消息。2月17日,鄂州城区升级封闭管理,除抗疫工作人员,所有人一律不能外出,市民生活物资只能团购或代购。看到这个消息,王时晖就想到匆忙来到鄂州支援的贵州医疗队,他们怎么购买生活物资?

志愿者为侯建庆祝生日。石小杰 摄

经过第一次“代购”,王时晖意识到,为了满足医护人员的需求,还需要更多的人,她决定成立鄂州阳光志愿服务队。

近乎肉搏的恶果已经显现出来。

更重要的是,熟人社会的范本之下,裂痕丛生。

价格战成为玩家们不得不选择的武器。

在此基础上,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经过常委会审议和修改完善的民法典各分编草案合并,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草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经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草案)》审议,决定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完)

“一袋橙子9毛9,一箱特仑苏牛奶一家45块9,另一家就卖44块9。”一位团长忍不住吐槽,“太夸张了”。

根据工作部署,编纂民法典采取“两步走”的工作思路进行:2017年3月,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完成了民法典编纂的第一步;2018年8月,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对《民法典各分编(草案)》进行了初次审议。之后,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第十四次会议对各分编草案进行了二审,对部分分编草案进行了三审。

意志自上而下传递开。

一直被隐瞒的侯建看到蛋糕和视频后说,这是终身难忘的一个生日,家人虽不在身边,却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只不过,更朴素的情绪是愤慨。

“我们联系上鄂州规模最大的超市老板,他知道我们是为医护人员购买物资后,将已经封闭的超市二楼打开让我们寻找物资。”王时晖说,当时所有的超市都不对外营业,只有代购工作人员才能采买。

京东向兴盛优选壕砸7亿美金,程维说“滴滴对橙心优选的投入不设上限”,拼多多的黄峥则是“全员奋斗时”。

互联网的风暴在空中盘亘了数天,骂声和口水几近淹没高耸的金虹桥国际中心。然而,线下依然是一汪湖水,平静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3月20日,支援鄂州的部分医护人员离开鄂州。

至少在现在看来,买菜更像是互联网大厂找不到新故事时,各家缓解焦虑而选择鸣枪烧钱的游戏。

采购表格。王时晖供图

被投诉最多的是菜叶腐烂,发臭,土豆如鸡蛋大小,质量参差不齐。其次就是司机送货不及时,耽误用户提取时间。但他也无能为力。“各家竞争压价已经压到供应商没有利润了,自然不会给好货。”

他所在的平台入驻天津短短两个多月,菜品问题已经频出。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就是接受团长的批评和质问。

人像潮水一般涌入赛道,成为其中一颗朴素的螺丝钉,少数人博得出头的机会,大多人在潮水退却后,成为被卷走的小透明,他们只能靠自己奋力游上岸,畅想着与下一场潮水不期而遇。

幸运的话,像“千团大战”时美团胜出,“单车大战”时巨头清扫战场,不幸的话,成为三年前的无人货架,风口过后一地鸡毛。

上海的金虹桥国际中心和北京的后厂村,名为黄峥和程维的男人,分别在下半年于公司内部领头喊响了“打仗”的口号。望京的王兴,亦庄的刘强东也不遑多让。

49岁的程贤智是志愿者团队的一员“老将”,作为农业养殖、种植专业户,每天早上5点他就要起床开始准备蔬菜,然后驱车从乡镇来到城区的各个小区为居民送菜,忙碌一天后,他总要翻一下群消息,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情。

微博、豆瓣和知乎等社交平台上,不断有用户发帖控诉品质问题。在豆瓣,一名用户调侃,在多多买菜上买到了这辈子最小最丑的苹果和橙子,像被挑了几百轮剩下没卖出去的。在微博,有人吐槽,“这么冷的天,买的骨头竟然是臭的。”

王时晖在卡点执勤。王时晖供图

酒精、84消毒液、喷壶、挂钩、塑料袋、手机充电器,各种尺码的防水靴、衣服……

在成为兴盛优选团长的两个月后,也就是8月,文晶发现,多多买菜来了,最近一周,她又发现了滴滴的橙心优选。但新鲜感很快被精力不足的疲惫所取代,“今天这家秒杀,明天这家返券,东西大同小异,套路也都一样,没看出来什么区别。”

程贤智在送货。石小杰 摄

老姑感知到的竞争要更激烈些。8月,成为多多买菜的团长之后,连着一个星期,每天都有各家地推上门推广。“星期一这家,星期二那家,星期三又是一家。”老姑觉得太夸张,每家都有三五个地推相继登门,她只能一遍遍把手机拿出来给他们看:“我已经在你同事那注册过了。”

(注:文晶、张申为化名)

“我出奶油”“我出面粉”“我出鸡蛋”“我出水果”5个志愿者捐赠的原材料很快送到会做蛋糕的志愿者家里。

理想能够实现的兴奋感最具冲击性。

然而,连老姑都知道,他的理想不容易实现。社区团购的风口太旺,在老牌平台兴盛优选等,和新玩家多多买菜、美团优选、橙心优选及京东区区购的互相围攻中,小平台的机会还有多少,已经不言自明。

没有想到医护人员需求这么大,王时晖当时就找来4名爱心伙伴一起为医疗队购买物资。他们平时要在抗疫一线工作,只能下班后放弃休息时间为贵州医疗队服务。

有人在微博发文诉苦:“没有保险,自己买载重王,不包吃住,用自己的手机,每个月耗三四个G的流量都不够用,这两天下大雪兄弟们鞋子裤子都湿了,兄弟们你们放心,这些付出我都记在心里,说的好听。”他刚刚被开除。

二三线城市早已成燎原之势。以多多买菜和美团优选等为代表的新兴社区团购品牌,在熟人社会掀起的波澜,已经结结实实渗入太多普通人的生活。

最近半年来,野心勃勃的闯入者们并不甘心平静。

几天前,一个相熟的团长想在平台上买两瓶白酒,问他能否带上包装盒,他只能无奈回答:“看运气吧。”

小面包、饼干、方便面、牛奶、刺梨汁、手电筒、香皂、卫生纸……鄂州阳光志愿服务队成为医护人员“小卖部”的“供货商”后,商品的种类更加丰富起来。

“只要能做到就会尽量帮助。”程贤智说,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小事,他们不远千里来帮助鄂州,绝对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西安的全职妈妈文晶如今是一名成熟“团长”。从今年6月开始,她每天都会娴熟跟踪兴盛优选、多多买菜和美团优选特价活动,第一时间推广到朋友和邻居们构成的买菜群内,由此赚取提成,每单几分到几块钱不等。

由衷热爱这个行业的张申,将问题归结为“发展太快了”。快到货源、物流运输等各方面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就已经开始大肆扩张。

10套男士内衣,20双袜子……部分医护人员的需求引起了志愿者们的关注,怎么他们需要这么多物资?

打着手电翻遍超市只为寻找到尺码合适的衣服

疫情期间,蛋糕的原材料缺失,大家就在志愿者群里“呼叫”。

1月5号,当互联网世界的人们还在为“润肺”之死群情激愤,上午11点,一个电话打进来,文晶接起:“是多多买菜送货的来了。”她匆匆起身。对于大多局中人而言,这不过又是寻常一日。

超过1500个平方的超市二楼因电力系统故障已经关闭多时,王时晖和4名志愿者只能打着手电筒进入二层寻找物资,没想到花了3个多小时才将需求清单上的物品找齐。

最终,一支16人的志愿服务队成立,公务员,个体老板,蓝天救援队员……之前素不相识的大家开始了50多天的服务日。

以爱换爱!医护人员捐物资在医院设爱心超市

他原本是天津一位从业近十年的金融业务员,疫情之下,工资大幅缩水,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系。今年冬天,恰逢社区团购在津城开战。11月初,他顺利入职某头部社区团购平台——与近三百号人一同。

天津一家名为“老姑烟酒”的35年老店,现在也成了社区团购的站点。左邻右舍偶尔在这里点头问好之余,也多了提货拿菜的便利。而用店主老姑的话说,“并不图赚什么钱,只是人来人往看着热闹些。”

2月25日,是贵州医疗队队员侯建的生日。得知这个消息后,志愿者想给他一个惊喜。

风浪不过吹了短短一年的无人货架,在2018年初悉数倒闭。头部公司“猩便利”一位离职的员工在接受《腾讯创业》采访时,曾表示无悔:“那些随公司颠沛流离和奋斗的日子还记忆犹新。很辉煌绚烂。”

“爱心超市”。郑燕 摄

王时晖与志愿者采购物资。石小杰 摄

激情成为这个行业一线从业者的显著标签。

潮水汹涌,从来不够温和。

其中,黄峥说,拼多多全员都要“开启硬核奋斗模式,这不是一句空话”。紧接着,一个花名为“润肺”的23岁女孩,被派往乌鲁木齐,“为多多守边疆”。直到2020年末,12月29日凌晨一点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并倒在近零下20度的边疆街头。

生活在北京的袁女士曾经被拼多多首页“多多买菜,满40减40”的广告吸引,兴冲冲填满购物车,提交订单时才怅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城市,还没有多多买菜。

30岁的张申投身了这场大战。

原来,医院人员是为医院里的病人准备的。

众筹蛋糕原料 为医疗队员亲手制作生日蛋糕

“虽然管控升级,但我们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便。”贵州省援助鄂州医疗队队员,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办公室副主任冉利梅说,队员们出发时很匆忙,许多人都是从单位直接来到鄂州,除了基本的物资,个性化的需求也非常多,是志愿者们的守护,让我们在这边生活方便。

“第一次帮医护人员采买物资,我们打着手电筒,在超市里一件件地翻找,用了3个小时。”王时晖说,只要医护人员有需要,鄂州城没有什么东西找不到。

张申负责的区域里,提货点并不稳定,不断有团长退出。而因为品质问题,他所在的平台单量已经出现明显的下滑——发生在开城两个月后。

一位菜市场内的烟酒店老板拒绝了成为团长。自从社区团购大军来袭,菜场内生意已经显著下滑,小烟酒店反而成了最红火的地方。“如果我再成为团长,给这些卖菜的商家雪上加霜,我担心有一天,趁我不在,他们会把我店砸了。”

老姑记得一位东北业务员,以前在深圳创业,失败后加入一家小型社区团购公司,被派到天津“开城”。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为了梦想,在所不惜”。义正言辞,不容置喙。

王时晖是鄂州市委宣传部机关干部,疫情发生以后,鄂州市所有机关干部下沉到社区,帮助社区做卡点执勤、代购、跑腿等工作。

该超市每天24小时“营业”,“爱心超市”由小柜子改装而成,各类物品一应俱全,全部由医护人员捐赠和社会捐赠,供病人免费领取。

最初,他享受着社区团购给普通人带来的实惠:“现在菜卖得多贵,一直在涨价,老太太退休金那么点,精打细算买不了多少东西。”他记得自己去社区做活动,礼品是一盒鸡蛋,很多老人家都说“特别亲切”。

刚送完蔬菜回到家的程贤智与另一名志愿者匆匆出门,用电瓶车载着两名医护人员冒着风雨返回了各自的酒店,而当他重新推开家门,已是凌晨3点钟。